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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方达基金汪玲:韩国第一支柱养老金——高速老龄化下不断“打补丁”

在东亚主要经济体中,韩国的养老金体系常常被视为一个充满矛盾的样本:一方面,它拥有全球规模领先的公共养老基金——国民年金基金,长期积累了庞大的金融资产,并深度参与国内外资本市场;另一方面,韩国老年贫困率却长期位居OECD国家前列,65岁及以上人口中有相当比例仍处于相对贫困状态。

 

为什么一个拥有巨额养老金资产的国家,仍然难以解决老人贫困问题?为什么韩国的国民年金制度从1988年正式实施后,却在短短几十年内反复经历“降待遇、扩覆盖、补短板、再改革”?对于同样面临老龄化、长寿化和城乡差异的中国而言,韩国第一支柱养老金的经验与教训,或许值得深思。

迟到的起点

从特殊职业保障到国民年金

韩国公共养老金的起点,并不是面向全体国民的普惠制度,而是典型的“职业分割型”保障。1960年,韩国首先建立公务员养老金制度,这是其最早的强制性公共养老金安排;随后,军人、私立学校教职员等群体陆续被纳入不同的特殊职业养老金制度。这些制度本质上是“体制内优先”的保障安排,覆盖的是国家治理和公共部门中的稳定就业人群。

 

真正面向普通劳动者的国民年金制度,则要到1988年才正式实施。1986年韩国在《国民福祉年金法》的基础上制定《国民年金法》,并从1988年开始启动国民养老金制度,同时成立专门机构负责管理运营。

这套制度的“出生基因”非常鲜明:它诞生于韩国工业化、城市化和民主化交织的时代。政府既希望建立现代社会保险体系,又必须避免对企业和劳动者造成过重负担。因此,韩国选择了一个看似温和、实则埋下隐患的方案——先用低费率启动制度,再用较高待遇承诺换取社会支持。

 

问题在于,养老金制度最怕的正是“低缴费、高待遇、快速老龄化”三者叠加。韩国后来数十年的改革,几乎都在为这一初始设定不断打“补丁”。

扩面冲刺

11年走向全民覆盖

韩国国民年金最值得关注的一点,是扩面速度极快。1988年制度启动时,国民年金只覆盖大企业雇员。随后,韩国政府迅速推动覆盖面扩张:1995年将农渔村居民纳入,1999年进一步将城市个体经营者等群体纳入,基本实现全民国民年金制度。

 

这种“快速扩面”有积极意义:它使韩国在较短时间内搭建起全国统一的养老保险框架,避免公共养老金长期停留在少数正式就业者的福利体系中。但与此同时,快速扩面也带来了两个深层问题:

缴费能力差异巨大:个体户、农民、小微企业就业者收入不稳定,缴费连续性明显弱于大企业雇员。

 

制度成熟时间太短:很多今天已经退休的老人,在年轻时并没有足够长时间参加国民年金,导致领取金额偏低甚至无法领取。

 

这也解释了韩国养老金体系中一个看似反常的现象:国民年金基金越来越大,但许多老人仍然很穷。原因并不复杂——基金积累属于未来参保人,而今天的老年贫困,往往来自过去制度覆盖不足、缴费年限不够以及家庭养老功能快速弱化。

过高的承诺

1998年与2007年的两次“降温”

亚洲金融危机后,韩国养老金制度的财务可持续性问题迅速暴露。1998年,韩国进行了第一次重大国民年金改革,将目标收入替代率从70%下调至60%。这次改革的背景十分清晰:经济危机削弱了就业和财政能力,也迫使政府重新审视此前“低费率、高待遇”的承诺。对于一个制度刚运行十年的养老金体系而言,如此早地降低待遇,说明其初始精算假设已经明显偏乐观。

 

但1998年的改革并未根本解决问题。

 

2007年,韩国再次进行重大改革,决定将国民年金替代率从60%逐步降至40%,并从2008年开始引入基础老年养老金制度,以缓解低收入老人的贫困问题。这实际上形成了韩国第一支柱内部的“双轨补丁”:

 

一轨是缴费型的国民年金,强调多缴多得、长期缴费;

 

另一轨是财政支持的基础养老金,面向低收入老人,弥补国民年金覆盖不足留下的历史缺口。

 

从制度逻辑看,韩国在2007年做了一次重要转向:它承认单靠国民年金无法解决所有老年贫困问题,尤其无法覆盖那些没有完整缴费记录的老年群体。因此,必须在社会保险之外,再叠加一层由财政出资的最低保障。

 

这与加拿大、澳大利亚的经验有相似之处:当缴费型养老金无法覆盖所有老人时,政府必须通过税收型养老金承担“防贫困”功能。但韩国的困难在于,它的基础养老金是在老龄化已经快速推进之后才补建的,属于典型的“迟到的安全网”。

 

但基础养老金也面临两难:如果覆盖面过宽、金额不断提高,财政压力会迅速上升;如果覆盖面过窄、金额过低,又难以实质性降低老年贫困。韩国长期处于这两难之间。

 

这正是韩国养老金体系的核心困境:国民年金要防止长期破产,基础养老金要防止当下贫困,两者都不能缺位,但两者都需要钱。

投资视角

一个“年轻基金”的资本市场远征

 

与加拿大、澳大利亚等税收支持的先收现付制第一支柱不同,韩国国民年金是部分积累制,因此积累了庞大的养老基金。韩国国民年金基金由国家养老金服务机构管理,是全球重要公共养老金基金之一。

 

这使韩国第一支柱呈现出一个非常特殊的面貌:它既是社会保险制度,也是国家级长期资本池,期望在人口抚养比尚未急剧恶化之前,通过投资为未来支付高峰积累弹药。

 

韩国国民年金基金的投资逻辑也因此不断变化:早期更偏重国内债券和稳定收益资产,后来逐步提高海外资产和权益资产配置比例,以分散本国人口老龄化、经济增速放缓与资本市场集中度风险。

 

这里有一个值得关注的反差:韩国今天拥有巨大的养老基金,仍然面临未来耗尽风险;而一些没有庞大基金的国家,则通过严格的财政规则和福利精准化维持制度运转。可见,养老金可持续性的关键,既不是“有没有钱池”,也不是“基金规模有多大”,而是缴费、待遇、退休年龄、投资收益和人口结构之间能否长期匹配。

 

2025年改革

不得不面对的代际账本

 

近年来,韩国养老金改革压力进一步上升。OECD在对韩国养老金体系的评估中持续强调,提高缴费水平、改善养老金充足性、降低老年贫困以及增强长期可持续性,是韩国制度改革的重要方向。

 

2025年4月,韩国进行了重要养老金改革,内容包括提高国民年金缴费率、调整待遇参数等,吸收了OECD此前对韩国养老金体系审查中的部分建议。韩国养老金改革的难点在于,它面对的是典型的代际分配冲突:

 

对年轻人而言,提高缴费率意味着当期工资被更多扣除;

 

对中年人而言,延迟退休或降低待遇意味着原有预期被打破;

 

对老年人而言,基础养老金不足又会直接影响生活质量;

 

对政府而言,任何改革都可能引发强烈政治争议。

 

因此,韩国养老金改革并不是一道简单的财务题,而是一道社会共识题。它要求一代人接受“不能把所有承诺都留给下一代买单”的现实。

 

他山之石

 

同属东亚文化圈,中韩两国在家庭养老传统、快速工业化、城市化进程以及少子老龄化趋势上有许多相似之处。韩国养老金体系像一面镜子:它告诉我们,人口红利消退之后,任何养老金制度都无法逃避精算约束;它也提醒我们,解决养老问题不能只靠政府承诺,更需要个人、企业、财政和资本市场共同承担责任。

 

由于篇幅有限,今天先和大家分享韩国养老第一支柱的相关情况,有机会还将继续为大家分享海外其他国家养老金有关的信息。养老投资是一件长期的事,希望这条投资之路,我们能始终相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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